| 9. 白雲兄一邊幫我為他清理創口、換衣,一邊也忍不住搖頭嘆氣。 “這一場仗,一定打得很慘。” 白雲兄說的沒有錯,他身上除了致命傷之外,經脈俱斷,身上還有多處骨折。光看這些傷痕就可以明白戰況之慘烈。 這些傷痕並非都是一次戰鬥所留下的,而是積積疊疊、新傷之下還覆著舊創……他到底是如何拖著這一身傷痕戰到最後的……
“緋羽,給。” “嗯?” 我抬起頭,看到白雲兄遞給我一塊毛巾。 “來,擦把臉,”他有些不自在地別轉頭,說:“人清醒點才有精神。” “謝謝你……” 我接過毛巾,把不經意間落下的淚痕擦乾。然後,又拈起了一枚銀針。
經過連日救治,他的傷勢已經穩定,幾個大的創口也已經縫合,只是要等人清醒過來還需一些時日。 我看著他平靜睡著的模樣,就想起小時候我會趁他熟睡了便偷拔他的頭髮。他那時的頭髮既短又硬,跟現在大不相同,想要得手而又不驚醒他,真需要多費不少功夫呢…… 這麼多年來,我想他能這樣安眠的機會應該是少之又少的,於是我在心中暗暗期望他現在還是暫時不要醒來的好。 外面局勢紛紛,以他之個性,一旦清醒了難免就會有諸多掛慮。 就當這是我的私心也好,即便身為一個醫師,也不會容許自己的病人放棄痊愈的機會而去赴死的。
“妳已經幾天沒闔眼了,先去休息一陣吧。” 白雲兄捧了午膳進來,我現在忙過一輪,卻還沒覺得餓。 “你先吃吧,我等下為他換過藥,自己就會去歇息了。” 我揉了揉發澀的眼角,卻覺有人從背後摟住我的肩。 “……嗯?” “妳太費心了……” “不要緊,我還撐得住……” “以他傷勢,這以後還不定是個廢人呢。” “白雲兄,你又不相信我了……” 我身一側,推開了他: “我保證,只要他肯在我這邊好好休養兩個月,我就一定可以讓他恢復得跟從前一模一樣。”
“緋羽……妳就只對他好,他是妳什麽人啦~Q Q~” “他是我的病人,也是朋友……你知道我對朋友一向都是竭盡全力。” “……那我呢?Q Q” 我知道白雲兄一直對自己武功盡廢一事耿耿於懷,但這個世間,平凡是福,我不想再失去什麽人了…… “你不一樣。”我認真地看著他,說:“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邊。” 他不再說什麽了,便問我有什麽需要的。 我讓他幫忙打一桶熱水進來,另外寫了張方子,請他按照上面的內容抓幾味藥回來。 他“嗯”了一聲,便拿著方子出去了。
以前曾跟黑狗兄交流過醫道心得,他曾教以藥浴作為輔助的治療手段,更有助於調理受損的身體機能——這個方法,對現在的他來說,應該很有用。 我把他扶起,讓他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,這樣就著姿勢可方便為他寬衣。現在天氣漸涼了,動作得快點才好,若再受涼的話就…… “……呼、呼……” 衣衫才解到一半,耳畔傳來的呼吸聲卻不甚平穩——難道他這時就要醒了? 揚起的紅色髮絲瘙癢了我的鼻尖,我覺得雙肩忽然被抓緊。 “你先別……” 那個“動”字還沒出口,他已借著這一撐勉強坐直了身。然後我看見在長髮之下,一雙略顯失神的眼睛逐漸聚焦。 “……是……怨姬?”
“是……” 我一時心情激蕩,聲音中的顫抖連我自己都感覺得出來。 他蘇醒的時間比我預料中要提早了數天,真不知是該開心……還是擔心…… 我壓下了心頭的激動,問道: “你現在感覺如何了?” “多謝相救……已無大礙。”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皺著眉頭,我心知他牽扯到了創口仍裝出一副不動聲色——這又怎能瞞得過我…… “救你的人不是我……” “那赭杉軍也感謝妳這段時間的照顧……”
他一邊說,一邊竟想要下床往外走。 “你要去哪裡?” “吾尚有許多事……需要完成……” 我伸手一攔: “你不能走。” “請讓吾離開……” ——這個人怎會如此冥頑不靈?就像當初……無論我怎麼哭求都還是堅決要離開村子一樣嗎…… “哥哥!我不許你走!” 他怔了一下,一時腳步虛浮重心不穩,竟向我倒了過來。我一時不能承受這樣的重量,腳一滑,兩人一起倒在了地上。 這時門外突然爆出一聲斷喝: “你們在幹什麽?!=口=!!” …… ………… ……………… 我見他勉力抬頭,滿懷歉意地看著門外的白雲兄: “抱歉,吾真的起不來……”
“白雲兄——” 我才剛爬起來想要解釋,就見他已經雙目含淚地奔出去了|||b 無法,現在暫且顧不得他了—— 我只得把赭杉軍先扶起來,再讓他躺回床上。 “對不住……我等下會跟他解釋。” 他這次沒反對我的建議,卻定睛看了我半晌,忽然問道: “……妳方才叫吾什麽?” “我……”難道剛才一不小心就…… “唉……其實吾早就猜想到了……” 他輕嘆了一聲,聲調卻益發溫柔: “妳就是我的妹妹阿花吧。”
我再無法否認,卻說不出話,只得點了點頭。 ——我自覺掩藏得很好,卻不想他早就發現了。 也是,既然我能感應得到,同一血脈所出,他一定也是一樣的呢。 他又嘆了一聲。我原以為他會問起爹和娘的事情,誰知他只是往後一靠,閉上了眼。 沉默了半晌,才說: “能見到妳幸福,真是太好了。”
“哥哥……” 好久不曾這樣叫過,這發音怎樣都感覺生澀。 “在你康復之前,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當作妹妹看待。” “我……” “身為醫者,我有自己的原則。” 我認真地說: “我知道你很掛心你的戰友,還有你的責任。但是……以你現在的狀況,尚無法自理;而且為養復經脈,這一個月內真氣亦無法運動。即使……” 我頓了一下——雖然知道這句話可能會傷害到他,但這是為他好,我還是必須要說: “即使你現在出去了……也只有成為拖累而已。”
他看了我一陣,便略低了眼,說: “那我……還是稱呼妳怨姬好了。” 想了下,他忽然問道: “妳說救我的人不是妳……那是?” “我也不知道。但……” 我不太喜歡神神叨叨,這回卻當了一回神棍: “但救你之人,說你還有天命。” “……吾之……天命?” “所以,你不能死。”
我刻意說得篤定,讓他發了好一陣子的呆。 “謝謝……吾會多加思量。” 他這樣的眼神讓我心疼,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軟。 “這段時間,先養傷吧。其他事情,等好了之後再說。”
我走出門的時候,發現白雲兄還坐在門口,整個頭都痛苦地埋到手臂裡。 “白雲兄,我……” “緋羽……我都聽到了……” “……哎?” “妳告訴我……我、我以後真的要叫赭杉軍‘大舅’嗎?Q____Q” “隨便你,他不會介意的。” ——是的,他真的不會介意,因為他掛心的事真是太多太多了…… 這段時間,我希望他只好好掛心自己就好——我想,即便是他的那些友人們,也是這樣希望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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